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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年古村—樂平市涌山鎮涌山村,現有明清古建筑38幢。
幢幢粉墻黛瓦、飛檐翹角,不僅有著時間沉淀的韻味,更承載著人們心靈深處對鄉愁的寄托。
被譽為涌山古建筑“守護者”的王長壽,對家鄉的現狀愁眉不展—近來,涌山古村保護規劃區域內違建問題屢禁不止,連河床古橋上都建起了房子,古村的整體風貌和格局危在旦夕。
今年,國家已下撥300萬元資金對涌山村古建筑進行修繕,資金能否用在刀刃上?古村保護又該如何在困境中尋求突圍?
為保護古村 不斷舉報遭受恐嚇
連日來,王長壽往返于樂平市有關部門及涌山鎮政府,奔走反映本村村民違法建房問題。但是,他卻因舉報遭遇恐嚇。
王長壽實名舉報的內容是:“2015年3月,當地村民在國家傳統古村落、江西省歷史文化名村—涌山古村保護規劃區域內濫搭亂建房屋。今年,國家將下撥巨額資金對涌山古村進行修繕,可現在這里的狀況卻令人擔憂。如果不及時制止,資金難以用在刀刃上不說,古村的整體風貌和格局或將毀于朝夕。”
從今年3月份開始,王長壽先后致電樂平市城建局、樂平市政府,在他的呼吁下,多個部門對該村違建房下發了停建通知書,但始終難以落實到位。
其間,仍然有村民置若罔聞頂風建房,更有甚者警告王長壽不要“找死”,但他并未退縮。
4月21日,王長壽向江西省“省長手機”實名舉報此事。
日前,一份“省長手機來電交辦單”中,樂平市涌山鎮人民政府回復“辦理結果”欄中稱:“已會同國土、規劃等部門對違章建筑下發停建通知書,并制止其違章行為,勒令其恢復原狀。”
但實際上“禁而難止”的現狀沒有得到有效遏制。
王長壽說,他還會繼續反映情況。
早在2008年9月,王長壽毅然辭掉了某公司經理一職,開始“專職”義務保護涌山村明清古宅,并從事村史方面研究。許多人對他的這種行為都不理解,但他義無反顧地堅持了下來。
在王長壽的積極推動下,僅在涌山范圍內就新增了5處樂平市重點文物保護單位,其中一處還申報了省級文物保護單位。
2013年7月17日,王長壽被評為中國第六屆“薪火相傳”中國文化遺產保護年度杰出人物。
古村名氣漸長 保護工作卻滯后
涌山古村歷史可以追溯到東晉時期,現有保存較為完整的明清古建筑38幢,而最具歷史意義的是始建于明崇禎年間的昭穆堂祠堂。
歷經380多年,昭穆堂依舊重檐飛翹、富麗堂皇。抬頭仰望,屋脊正中挺立著一串疊起的敷金彩瓷寶頂,上有一組方天畫戟直沖云霄。兩側砌有70多米長的“游龍墻”,至今保存完好,風采依舊。
據王長壽介紹,昭穆堂是樂平市惟一一座明代戲臺遺存。遺憾的是,由于古建筑缺少規劃和管理,周邊一棟棟古宅被拆、被盜或被毀,昭穆堂正被樓房重重包圍。還有人將現代瓷磚用于裝修昭穆堂,為了美觀動用紅漆刷臺柱,令昭穆堂失去了原有的風貌。
古村錦溪河邊有座“州官府”,是清代五品紅頂商人王燮書府院。
6月16日下午,當新法制報記者走近這座粉墻黛瓦的州官府時,看到的卻是已破落不堪的宅院墻體、臺基,州官府門口也堆滿了垃圾、長滿了雜草。但這些絲毫掩蓋不住州官府曾經的恢宏—整座建筑飛檐翹角,融石雕、木雕、磚雕為一體,其工藝之精細,建筑之宏偉,堪稱鬼斧神工。
與州官府格格不入的是,其大門左側不到十米處,正在建設一棟樓房。
相比之下,橫跨錦溪河、始建于明朝萬歷年間的八澗橋狀況則更加糟糕。
大橋上建滿了簡易板房。大橋兩旁,一根根水泥柱深深地扎入河床,一排排房子一字排開。
沿著王家街的青石路前行,隨處可見斑駁的白墻、典雅莊重的門樓,還有雕刻精美的門楣,無不散發著古樸的氣息。
2012年,涌山村被江西省政府評定為“江西省歷史文化名村”,2013年又被國家列入“中國傳統古村落名錄”。
令王長壽扼腕嘆息的是,伴隨著古村的名氣越來越大,保護工作卻滯后不前。
村民違規建房誰人能止?
“按照歷史文化名村的保護規劃要求,現代建筑只拆不建。”王長壽說。
2014年8月13日,一份由省住建廳、省文化廳聯合下發的文件(贛建復[2014]7號)中明確:“同意《樂平市涌山鎮涌山歷史文化名村保護規劃》(2013-2030),請按照歷史文化名村的保護規劃要求,制定完善相關政策措施,依法依規加強規劃的實施管理,嚴格控制各類建設項目,整體保持古村的傳統風貌和格局。”
對此,樂平市博物館副館長余慶民表示,按規劃要求,通常歷史文化名村中,保護規劃范圍內的古建筑周邊建筑不得高于古建,且周邊現代建筑原則上只拆不建。
而事實上,現代小洋樓正逐漸包圍涌山村的這些古建,這也是王長壽一直在呼吁禁止的。
走在涌山村王家街青石路上,一棟棟現代小洋樓與明清古建筑層層疊加,使得原本寬闊的街巷略顯逼仄。
在此休閑的村民們告訴記者,之所以選擇在古建筑旁邊建房,是由于政府部門對建房未進行統一規劃,很多時候他們只能推到一些老房子,或購買一些宅基地建房。
隨后,新法制報記者來到樂平市國土資源局涌山國土所。該所負責人葉建華稱,涌山村明清建筑附近的部分建筑沒有辦理用地手續,屬未批先建,但該村違法建房的執法權主要在鎮政府。
而對于鎮政府的執法問題,涌山鎮政府辦公室一位工作人員表示,鎮長徐元旺在樂平開會,已經約好稍后在樂平市接受采訪。而當記者趕到樂平后,徐元旺又回到了涌山鎮。
此后,記者多次撥打其電話,但始終無人接聽。
在樂平市文廣局,該局黨委委員黎有火表示,對于涌山村部分村民違法建房一事,該局文化市場綜合執法大隊曾下發“停建通知書”。可問題在于執法大隊人手有限,且制止違建的第一責任人是當地政府。
300萬元修繕資金已到位
據悉,正是由于王長壽等各方面的不懈努力,涌山的獨特歷史文化價值已經得到社會各界的廣泛認同。截至目前,由住建部、文化部撥付給涌山村的300萬元修繕資金已經到位。
接下來如何使用這筆錢,在王長壽看來,首先應該遏制涌山明清古建筑外流的勢頭。
據樂平市文廣局有關負責人介紹,自2004年開始,很多外地商人盯上了涌山明清古建筑,先后有40多幢古民宅整體搬遷到浙江、上海等地“落戶”,10年時間流失過半。其中,清朝道光年間王氏司馬府邸便被整體搬遷至浙江義烏佛堂鎮。
當務之急,王長壽認為,古宅見證了老祖宗留下的印跡,它承載著涌山千年傳統文化,也見證著社會變遷,有關部門應加大宣傳力度,讓村民轉變觀念,爭取理解和支持,聯合起來保護未被賣掉的古宅民居。
其次,涌山鎮政府、規劃、城建、文化、國土部門應形成合力,重拳打擊非法建房絕不能手軟。
傳統村落 保護發展亟須法制化
“違建完全失控了,再不加以保護晚矣!”作為研究涌山文化數十年的學者,樂平市博物館副館長余慶民不僅對古村現狀痛心疾首,而坐落在古村的“涌山古人類洞穴遺址”(江西省文物保護單位)同樣讓他憂心忡忡。
2012年,本報曾以《炸山取石危及樂平涌山洞穴遺址》為題報道當地水泥廠開采石灰巖,已危及涌山洞穴遺址本體的保護。最終,水泥廠炸山取石行為被叫停。但時至今日,涌山洞穴遺址考古公園的建設工作仍遙遙無期。
一個是千年古村、國家傳統村落,另一個是50萬年的舊石器時代遺址。兩者同屬文物保護單位,卻面臨著瀕臨損毀的邊緣。
對此,江西法報律師事務所余桂華律師認為,涌山古村作為中國傳統古村落、江西省歷史文化名村,保護規劃范圍內濫搭亂建,暴露出當地政府部門“重申報、輕保護”等問題。《文物保護法》是所有文物的“護身符”,文物命運出現不堪,也有損法律的權威。
余桂華認為,景德鎮市、樂平市兩級相關部門應啟動調查問責程序,查清責任鏈條的每一個環節,追究文物保護相關人員的失職、瀆職責任,并依據《文物保護法》的相關規定處理。
余慶民則認為,涌山鎮政府應該牽頭召開一次文物保護專家學者全會,制定出統一的保護規劃范圍,尋求規劃設計界、文化遺產保護界、農業旅游、文化創意產業等等社會化智力支持,整合資源打造一個文化旅游產業鏈,并正確處理歷史文化保護與經濟社會發展的關系,利用這些歷史文化遺產,努力實現社會效益、環境效益和經濟效益的統一。
中國傳統村落保護發展工作組成員、北京工業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副教授李華東也認為,傳統村落保護發展工作,除了政府加大投入和保護力度外,還要努力實現傳統村落保護發展的法制化。只有納入法制軌道,傳統村落的保護發展,才能夠實現嚴格的保護、科學的發展。
